坠火by心翎小说免费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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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铎有些紧张，指尖一下一下点在茶几玻璃，于宁夜中，发出哒哒的响声。

过了一会时间，Q先生：和网上的人约，很麻烦。

没拒绝，但也没同意，很中肯的答复，让穆铎更来了兴趣。他从茶几玻璃上收回手，抵在下颌。

约……是自己心太脏吗……他觉得，这句话的意思，他最好不要深究。

他不着痕迹地回：不会麻烦，当做一场旅行。只要你有想法，我们定好见面地点，我可以给你包路费。

Q先生：不用，我不欠人钱。

挺直来直去的硬气性格。穆铎笑了下，觉得Q先生这样，显得他像在用激将法激人。

他顺着他的话，回：你同意了？

Q先生：嗯，我对你有兴趣。

穆铎细细品味了一番他这句话，越品越有味道。他觉着，以自己的资底，Q先生得挑剔到一定程度，才会觉得不满意。但他没直白地回，他想适当增加一些自己的神秘感，来维持Q先生或许高涨着的兴致——他想要Q先生对他多些期待。

铎：谢谢。

——

十一小长假共七天，抛头去尾，他们给彼此五天时间。

因为与Q先生同城，他们约在机场附近的饮品店见面。穆铎今天穿了深褐色的风衣，配黑色九分裤，一八七的个子，在人群里尤其招人眼，往往要等浅灰色行李箱轮子发出的咕噜声响远去，路人才能回神，收回自己的视线。

饮品店的人很多，也有些吵，穆铎刚推门，就听见小孩子闹气的哭喊，女孩子埋怨男友慢手慢脚的说话声。他就近找了个空处，掏出手机，给Q先生发消息。

铎：我到了，提前了一会，你不用着急。

发完，他锁了屏，要把手机放回。就在这时，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。

Q先生：我也刚到不久。

紧接着又是一条：没猜错的话，你在门口附近，离我两张桌子的距离。

穆铎有些意外。他抬眼，往店里望去，不近不远，视线聚焦在两张桌子以外的地方。

座位上的人肤色偏白，心形刘海遮在额前，低眼看手机屏幕时，长而黑的睫毛投下扇形的小阴影。现下他正抬起骨节分明的手，取下左右蓝牙耳机，再简单收拾了自己东西。

穆铎注意到了他的脸，干净清秀的那一型，很养眼，但没什么表情。这时他带着东西，沿着过道，向自己走来。

Q先生是很休闲的穿着，浅蓝牛仔与白色拼接式的、宽大款的外套，内里是白色的衬衫，配相近色系的牛仔裤。浑身好像还带着学院气息，果真是刚毕业不多久的大学生。

他走近前，问：“铎？”

很干净的嗓音，但像他的表情一样，没什么感情，只因为发问而微微扬起了尾调。

为了与他对上视线，穆铎低了下眼：“嗯，我是。”

他觉得Q先生有点矮，和自己差了十厘米左右的样子。有可能，外套不是宽大款的，而是均码的普通款。

但他不在意这些，他并不是专注脸和身高的人，之所以在论坛上聊天，就是因为他更看重对方的性格。而现在他觉得，Q先生的脸是加分项。

得到肯定回复的Q先生点了下头，说：“时间差不多了，去机场里面吧。”

——

正赶假期，b城游玩的人不少，但两人还是玩得很开心。在两天以内，他们看了海上日出与日落，排了很长的队只为坐一次游乐园摩天轮，就像真正的恋人一样，但又差了不少距离。

现在是第三天的中午，饭后。

穆铎知道Q先生的性格，于是他说：“我去结账，平摊的部分回去再算，你在这等我一会。”

意料之中，Q先生同意了。而当穆铎回来时，看见的是Q先生低着头玩手机的样子。他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划在屏幕上，专心致志地盯着上面的东西看，米色卫衣与餐厅装饰小台上的绿萝相互映衬，是很和谐的颜色。

穆铎在不远处看了一会。这时，Q先生划屏幕的动作停下了，但没有抬头。

穆铎走上前去，稍近些后，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露在外面的颈，和他的手一样，很白净，在米色休闲卫衣的衬托下，会让人不自觉联想软糯的绵羊。

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会，转而滑落，映入眼帘的是不伤心消消乐的界面，Q先生刚点了一个叉号，关闭了好友界面，显露其后的树藤。树藤上，代表Q先生的头像佩戴了狗狗的头像框，嘴巴连带着耳朵一动一动，红色的项圈上是个肉骨头，配上Q先生黄色趴趴小人的头像，Q弹又软萌，很像一个真正的二次元狗子。

穆铎不作声地笑了笑。原来Q先生较为冷淡的表面下，还藏着这么可爱的一面。

这时，Q先生好像察觉到了身后有人，转过头来。穆铎问他：“你喜欢狗吗？”说完，他想起Q先生的微信头像，又问：“猫也喜欢？”

Q先生收起了手机，说：“可爱一点的我都喜欢。”他站起身来，临要走出餐厅的时候，他稍稍回过头，和穆铎说，“我在宠物店工作。”

穆铎有那么一瞬顿住了脚步。

刚见面时，穆铎听Q先生对自己的称呼，怀着某种心思告诉他，自己的名字是穆铎。但Q先生只说：“好的，穆先生，”并没有等价交换，告诉他自己的名字。

而刚刚，是Q先生首次跟他提及现实生活中的事情。

黄昏时，按照两人的安排，去看《出离》。为了追求氛围感，两人选择了宾馆附近的某个私人影院，订了小包间。

Q先生的品味很好，《出离》确实是一部很好的电影，全长两个多小时，世界观架空，讲述的是关于孤岛研究所的故事。岛上的实验品都是未成年的孩子，因为某些原因被选中。电影的主人公Andy是这些孩子里最年长的，他很聪明，对自己成为实验品的事实也很不服气，依靠头脑，要搅乱研究所的实验计划。

可Andy失败了，败在了他的新任研究员Stephen身上。双重含义的败。

Stephen是很优秀的研究员，为了获取Andy的配合，他要得到Andy的信任。他答应了Andy很多，也确实做到了很多，直到最后，他想许诺Andy期盼的自由。

在两人的合作下，他们炸毁了研究所，在孤岛周边的海域里热情拥吻。结局，开放式。

……

荧幕黑了下来，唯有上方滚动的片尾字幕伴着结尾的乐声，为《出离》画上句号。

穆铎随手摁开小桌上的暖光台灯，问：“你喜欢这种结局吗？”

Q先生点点头，说：“开放式的结局，会让人有无尽遐想，我喜欢这种不确定性。”

穆铎赞同道：“像生活一样，偶尔需要一些意外来装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彼此沉默了一会，正当穆铎想说些什么时，Q先生开口了。

“我以前有个初恋，一见钟情，但没有和他认识。”Q先生说，“如果像Andy一样，喜欢谁就能跟谁在一起，真的很好。”

“没有认识……”穆铎把这四个字滚在舌尖，念得很轻。Q先生明明也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能力。

“你为什么不和那个人试试？”穆铎问。

“他有男朋友。”Q先生转脸看他，容貌在黯淡的暖色灯下，显得有些朦胧，但仍是好看的。Q先生继续说：“我不能，也不想横插一脚。”

“……”穆铎沉默一下，问，“大学里的？”

“大学里的。”Q先生说。

“我在大学也有个初恋，”穆铎说，“很巧。但就像你看到的，由于各方面的原因，我也没发展成功。不过，这一切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影响。所以我想，人总不能被某一个人绊住太久，和好马不吃回头草一个道理。”

他顺理成章地问：“你觉得是不是？”

Q先生微微笑了一下，笑容昙花一现，快得像是穆铎的错觉。他说：“很有道理。”

听了他的答话，穆铎刚要接着话说，Q先生却补充说：“但是，当回头草比别的草质量都要高，且更合自己心意的时候，没有任何一匹好马能够拒绝它。”

“……”

看来，Q先生的白月光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。穆铎把刚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
——

当两人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，发现外面下起了雨，意料之外的瓢泼大雨。

穆铎盯着几乎不间断的雨幕，说：“我记得，天气预报说要半夜才会下雨，而且是小雨。”

Q先生却没在意，先行往电影院门口迈了一步，说：“天气预报时准时不准，没办法。宾馆不远，我们走回去，回屋里冲个澡就好。”

他们在暴雨的世界中，闲聊着天，不急不缓走回了宾馆。可能是因为身边有Q先生的原因，穆铎喜欢透了这种感觉。

他们的楼层在六层，乘电梯时，电梯里镜子一样的淡金表层上，映照出Q先生因淋雨而湿漉漉的面容。他的刘海耷拉下来，粘在前额与颊边，看上去很乖顺，也很脆弱。有水珠顺着面颊，滑去下颌，再滴落进他微敞着的领口，一坠进去，就没了踪影。

穆铎默默看在眼里，有些走神，以至于电梯停下、Q先生要往外走时，他才回过神来。他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。而他，向来都不是很被动的人。

电梯外的走廊空无一人，临到自己房间门口时，他攥住了Q先生的手腕。

Q先生转头看他，神色了无波澜。他以一种自己都觉得灼热的眼神看Q先生，出口的话音带了隐隐约约的哑。

“Q先生，你说过你喜欢《出离》的氛围感。”顿了顿，他继续说，“我能想象到的所有氛围，这里面，要包括接吻的氛围。”

他试探着将Q先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，没察觉到Q先生有抗拒的意思。他笑了下，说：“《出离》的主人公坠入海水，是潮湿的。你我从雨水中出离，也是潮湿的……你喜欢的氛围感有了，想不想……接着试试？”

Q先生的呼吸在他怀里急促了一息。只是一息。

Q先生离他很近，隔着这个距离，Q先生抬起手来在他胸前，在潮湿的衣物以外，摸上他形状漂亮但不过分夸张的肌肉，轻声问他：“练过？”

穆铎低了眉眼，看着他的动作，低声回他：“闲了会练。”

“嗯，手感很好。”

这是一种默许。

穆铎觉得有些热。其实相较而言，他没那么喜欢主动的恋人，但Q先生不一样，Q先生的性格带着一种不浓不淡的冷淡，像是本就不擅长主动，于是这反差的主动就像火一样，会燎烤他的心。

他几乎是仓促地翻出自己的房卡，开了门。

临到关头时，他想喊Q先生的名字安慰他，一句Q先生到了嘴边，他却转了话意，问：“我该叫你什么？不要叫咸鱼Q的Q先生，要亲昵一点的，在床上喊的。”

“……”Q先生眼神迷蒙着看他，轻声说：“清弦……”

“我的名字，余清弦。”

穆铎低低笑出声，吻着他，说：“很好听的名字，适合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