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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梦到西洲

吹梦到西洲

    吹梦到西洲

  • 作者:留仙国风小筑分类:古代主角:阮知意 顾西洲来源:漫播时间:2024-04-28 16:28
  • 作者留仙国风小筑所著的广播剧《吹梦到西洲》正倾情推荐中,广播剧吹梦到西洲围绕主人公阮知意顾西洲开展故事,内容是:阮知意的确有很多东西不懂,因为顾西洲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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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段落

“阿楠……你……这…顾西洲紧张得结巴了。半晌,他鼓起勇气了似的,大声说道:“我也心悦你!”

阮知意从榻上撑起身子,望向窗外。

流风走进屋子,搁下盛了药的青瓷碗。“公子,天凉,您受不得风。小的将窗子掩上可好?”

“那丹桂开得极好,我喜欢。”

倚在床头的人轻轻出声。他眉目低垂,薄唇泛着冷冷的白,墨发轻易盖住了单薄的脊背。

这一句说完,他便皱着眉咳了起来。直到苍白的唇边溢出了些许血丝,他才有气无力地冲流风笑了笑。“药拿来罢。”

流风眼里闪过一丝水光。“公子,顾将军……”

“不必再替他当说客。”阮知意抚着胸口打断,“我不剩几天好活了。”

他阖眸躺下,不再多话了。

阮知意入学堂那天是个极明媚的秋日。

阮知意披了件鹤氅,站在夫子身边极为乖巧地道:“在下阮匀之子阮知意,见过诸位公子。”

他小时眼眸圆而亮,唇红齿白,是个极为好看的小公子。于是原本起得太早迷迷瞪瞪的知府二公子顾西洲,看着他傻愣愣地揉了揉眼,喃喃道:“你长得好漂亮。”

阮知意被这一记直球打得不知所措。他脸色微红,领了笔墨坐到了夫子指的位子上——恰是顾西洲身边。

深秋八月,他偏头就能看见窗外满树橙红繁茂的丹桂,不由得微微愣神。

顾西洲趁无人瞧见凑在他耳边道:“这丹桂做的桂花糕极好吃,明日我分你些。”

阮知意是难产子,是以自幼体弱多病,寻常男孩子跳脱的游戏他都玩不得。

所幸他喜静,一人能在书房里泡整日整日,练字看书,偶尔描描花鸟,也不觉得闷。

只是闲看那欢愉玩闹时,他也是羡慕的。

翌年春季的一日,学堂里的稚童约着一道放纸鸢。顾西洲在阮知意那儿撒娇卖痴硬拉着他去河边。

他被人扯着袖子走,无奈地道:“我跑不得跳不得……这你又不是不晓得。我去了也是坐着。”

那位爷可不管。“哎呀阿楠你就陪我去呗,阿楠你最好啦——”“随你就是了。”他道。

河边绿柳如烟,红杏似云。河面上波光粼粼,是仲春暖阳极为和煦的色彩。

阮知意眯了眯眸子,深吸了一口草木花鸟的新鲜气息。“这儿确实舒服。”他笑到。

之后他就被安置在一棵树下。顾小少爷替他铺了软布,又塞给他一包点心。“你且看着小爷怎样放那纸鸢!”

阮知意的眸光软软地包裹着那个灿烂的少年。

最后顾西洲的纸鸢放得很高。他一把拉起阮知意,叫他捧着那个线盘。“你瞧,最好的这只在你手里了!你喜欢不?”

小小的少年终于绽开了纯粹的、属于总角之龄的可爱笑容。“喜欢!”

不光喜欢小鹰纸鸢,还喜欢你。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。

“对了阿楠,你可有什么志向没有?”顾西洲眨着大眼睛问。

阮知意摇摇头,“我一向觉得有些事做便好……没什么想做的。你呢?”

这时小少爷才挥起小拳头,难得认真地道:“我要做保家卫国的大将军!”

阮知意由顾西洲带着,风风火火地长大了。

约莫二人十六岁的那个深冬,顾西洲出了场极为吓人的意外。

他被家族里心怀叵测之人寻空灌了迷药推下平江河,若非阮知意恰好路过,人只怕要非死即残。

那时阮知意立在河边,急遣流风去找附近老乡帮忙,再回阮府驾马车拿炭盆。

他已然吓得满身冷汗。

两个汉子下河把顾西洲捞上来,阮知意立刻褪了斗篷披在顾西洲身上焦灼地问:“顾西洲?能听到我讲话么?”

怀里的人没什么动静。他费了劲将人平放在地面上,抬起他的下巴,将唇覆了上去。

谁知两口气渡过去,小少爷就醒了,脸颊蓦然烧红。“阿楠?你……在做什么?”

“渡气!”阮知意也后知后觉地有些羞了,“你瞎想什么!”

马车上,阮知意将手炉塞进顾西洲怀里。“你家在城那头,先去我家换身衣服喝碗姜汤,可好?”

顾西洲靠着他,乖巧地点头。

一来二去,病的竟是阮知意。

顾西洲将他抱得稳稳当当劝他喝药。“我尝过了,不是很苦。我还替你备了蜜饯呢。快喝。”

“不。”阮知意眼尾和两颊都烧得绯红,“难受……”

“难受还不喝药!”门外进来的是阮知意的爹,此时气得横眉竖眼。“你非要将你自己作死了才舒坦吗?”

病里的人心绪都脆弱。阮知意挨了骂,泪水扑簌簌地往下坠。“爹,您终于肯来看我了是么?”

阮匀脸色一僵,撇过头去,“赶紧把药喝了!”

阮知意立刻端起温凉的药碗一饮而尽。过后他蜷在进西洲怀里,眼睛还看着阮匀。

后者叹了口气,道:“好好养着。谢谢人家顾公子照看你。”之后便转身离开。

“阿楠,你……还好吧?”顾西洲揉了揉阮知意的鬓发,“吃颗蜜饯?”

阮知意却摇头,捧着床脚的痰盂吐了起来。

他死死弓着腰,脊背颤得厉害,手指扣着床沿,眼尾绯红,泪珠顺着憔悴的脸颊往下滑,喉咙里是哀哀的呜咽。

顾西洲心疼得眼眶都被逼红了一圈儿,又不知做什么才好,只能端来清水叫他漱口。

阮知意半躺下,抱上顾西洲的腰,将侧脸贴在他温热结实的小腹。那人替他掖好了被角,手掌搁在他肩上。

“你这身子骨怎么就这么娇弱,吹了阵风怎么就病成这样……”忧心的声音自他头顶上响起,让他心里漾过久违的暖流。“阿洲……”他哽咽着唤。

“我不说了不说了,别哭啊……”顾西洲用指腹柔柔地替他拭去泪水。“我在,我在。乖,睡吧。喝不下药就等着醒了再试试。睡吧。”

“好……”阮知意糯糯道。不多时,他便嗅着令人安心的气味沉沉睡去。

阮知意十八岁生辰时,家里没人给他过。

于是顾西洲把他从屋子里刨出来,硬拉着他上街。

那日阮知意穿了身天青色长衫,身形颀长瘦削,像修长青翠的竹子。顾西洲一身张扬的绯红锦衣,拉着他在街头巷尾蹿。

有时给他买玫瑰大方糕和丹桂制的花糕,然后非要抢他拿过的那片吃。有时从路边拣朵野花便往他鬓上插,讨了几下好打。

在城内的珍果斋里,顾西洲想给阮知意买些岭南的荔枝。问了才听见,说是那块儿靠近南境,近来蛮子作乱,荔枝是运不来了。

路上顾少爷锲而不舍地逗着阮知意,终于在抚弄他的腰窝时将他惹恼了。

他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。“阿洲,你如今几岁了?”

“十九啊,怎么……”顾西洲愣愣地看着他。

“噢……十九啊。不像啊,像九岁喔。”阮知意笑着道。

顾小少爷有点臊了。“阿楠!”

“哎你看那边——”阮公子一句话就转移了没长大的大型动物的注意力。

二人吃得半饱后,顾西洲又拉着阮知意去城南的香料铺子买新出的香。

面容娇俏的老板笑吟吟地坐在柜后。“二位小郎君,买点什么呀?”

“青竹玉峰一份,桃苏一份。”顾西洲道。

待那香囊挂上腰间,阮知意只觉得通身染上了温和清冷的香气,似是在繁花似锦、松竹林深是山间一般。他微微勾起唇角。

“喜欢吗?”顾西洲凑到他耳畔吐气。他脖颈和脸颊渐渐漫上血色,声如蚊讷:“喜欢。”

顾西洲深深看了他一眼。“我也很喜欢。”

“生辰快乐,阿楠。”

那边老板笑得很邪恶。“嗳,那两位小郎君,别在我店里卿卿我我了成吗?”

“苏蓁蓁。”这是一个未曾听过的清凌凌的声音,“你别欺负人家孩子啦。”

那日晚间,顾西洲还把他拉进自己府里吃了长寿面。

大哥江北是个严肃的人,却很喜欢他。小妹清如性子也很好,只是总唤他嫂子,叫他俊脸上的热意就没下来过。可小姑娘玉雪可爱,也没人舍得责她。

阮知意好羡慕这样的和气与热闹。

他正抱着清如的狸奴出神时,某人从背后捂上他的眼睛。

“哎,以后我家你要常来啊!我娘最喜欢你这样温温润润又爱笑的乖孩子了。她成天不是嫌我大哥话少就是嫌我太跳腾……真是女人心海底针。”

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“我定多来看伯母。”

阮知意虽考不得科举,但经商同他父亲一般,是此中奇才。加之他的诗文书画俱佳,一幅山水便能买五六两银子,生活向来轻松宽绰。

顾西洲就不一样。他行过冠礼后,非要去考武举。到京城的最终比试,他瞒着家里和阮知意独自上路去了。期间态度倒是良好,写信写得很勤。

阮知意气性也不小,一封都没回过。但他总去顾府,抚琴煮茶说好话,将顾夫人哄得每日都很开心。

顾西洲得了武举第五,领了官职,在上任前可以先回乡一趟。

那已经是个冬日了,姑苏罕见地落了雪。

城门口唯有一人一马车,在薄薄的雪烟后看得不分明。可那个纤长的白色人影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小少爷心尖一颤,拽着马快步走去。

果真是阮知意。

他眉目间有些倦色,唇色很淡,脸颊边围了一圈柔软的白狐毛,却衬得人更加单薄。身上仍是那经久不消的清冷香气,手中还捧着暖炉。

“阿楠,病了?”顾西洲上前要摸他的额头,却被人后撤半步躲了开。

“别碰我。”阮知意冷声道。

顾少爷动作狠狠一僵。

他的阿楠自幼性子温和纯良,加之早熟,他怎么逗弄都很少与他生气。若真的恼了,最多敲敲他的额角,瞪他几眼……何时有过这样沉冷的语气。

不过也确实怪他将人惹得大发了。

“罢了,先上车,外头冷。”阮知意转身向马车走去,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,手炉更是直接落在地上。

“阿楠!”顾西洲立时将人拉住打横抱起,钻进马车里。

流风在车里候着。见了他们,他开口道:“顾少爷可算回来了。您可知我家公子自您走后便病了,连日咳嗽有几日连床都下不了——”

“莫说了。”阮知意有气无力地出声,又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顾西洲给他拍背顺气,眼中含着浓浓的愧疚。“我不晓得你会这么难受——抱歉。”

“我确实……生气。”阮知意揉着眉心撑起身子,杏眼微阖,似是累极。“我气你拿我作外人。我知你志向,还能拦你不成?咳……”

顾少爷又斟了盏车内的热茶递在阮知意唇边。“先喝些水再说。”

薄薄的菱唇抿了口清透的茶汤,染了微亮的水色。“所以我不回信。可我看过你的信,知你今日要到便来接你,你可知为何?”

“为何?”顾西洲只顾着心疼了,全然没动心思去琢磨。于是阮知意睁眼,低低笑了声,“因为我心悦你。”

“你心悦……什么?!”顾西洲不敢置信地望向他。

“我心悦你。”阮知意又说了一遍。

他捏着那痴人健壮的手臂,直起身子,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湿润的轻吻。“你现在可明白了?”

“阿楠……你……这……”顾西洲紧张得结巴了。半晌,他鼓起勇气了似的,大声说道:“我也心悦你!”

于是阮知意抬手摸摸他的发冠,轻声道:“你个傻子。”唇边却噙着浅笑,神色极温和。

顾西洲乐得像只傻狗。

顾小将军赴南境前,翻阮家墙头看了阮知意。彼时他披衣在廊下看梅花,气色比初见时好了许多。

看见他,阮知意抿着唇笑了起来。“怎么如此偏爱我家的院墙?都要被你翻烂了。”

“我好想你啊。”顾西洲走到他身边,撒娇似的道。

阮知意将自己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。“此去南境是否要许久?”

“嗯。”顾西洲低头生涩地吻了吻他的眼睑。“不想走。辞了官靠你养我算了。”

听着这一句赌气的话,阮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他捏捏顾将军的耳垂,温声哄道:“那不走啦,做我的账房先生,好不好?”

顾西洲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,揽过他的腰,转头去看梅花。

院里的腊梅开得正好,玉黄色盈润的花瓣在雪后初霁的天色下用力绽开,映着花蕊上一点晶莹的雪,自是好风光。

“我给你写信。”顾西洲把大脑袋搁在自己心上人的肩窝,“你得回,知道吗?”

“好。我给你写长长的信,写到你回来那日,好不好?”阮知意宠溺地摸摸他的鼻尖。

可他没看见,顾西洲仰头望天时眸中划过的浓重苦涩。

阮知意不明白,那样张扬外向又灿烈至极的一个少年,怎么从南境回来时,便变了个人。

顾西洲戍守边疆两年,回姑苏时带了一城的南蛮军队。

他叛国了。

顾知府震怒,甩了回家探亲人的顾西洲一个狠狠的耳光,又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。

“我顾家没有你这样的败类!”年逾五十的老翁花白的胡子直颤,和善的眼睛也好似喷着火。

顾西洲随手抹去唇边被打出的血,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。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!”

他又去扣响了阮府的大门。

无人应。

他让侍从耐心地敲了一遍又一遍,终于换得门开的一刻。出来的却并非阮知意,而是阮家大公子阮知成和二公子阮知信。

“见过顾将军。您有何贵干呐?”阮知成皮笑肉不笑地问道。顾西洲拱手一礼,和声道:“我在南边得了些好药,治咳疾养肺脉,带来给阮三公子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这是阮知信的声音。“卖国贼的东西想来阿楠那样乖的孩子是用不安生的。”

“呵。”顾西洲嘲讽地笑着,口中讽刺之语全不停歇。“我知阿楠生时夫人难产去世,从此你们便恨上了他,以为倒是他将夫人害死。他在阮府二十一年,可有一天开怀?他生辰你们不许他给夫人上香也不给他好好过生辰,全没认真待过他,现在倒以兄长自居了?”

那二人脸色又青又白,煞是羞恼。

“顾将军!”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,是阮知意到了门口。

顾西洲去看他,才发觉他如今是什么样子: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,秋衫飘飘荡荡地挂在他肩上,走路要流风扶着才能勉强支撑。

他伸手相扶,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。“草民最后问将军一次……你可有苦衷?”阮知意问。

那双杏眼里盛着坚定与柔和。

顾西洲的心神险些就要动摇了。可他回过神,仍然笑得散漫。“小爷我不愿的事,谁能逼我做呢?”

“好。”阮知意轻着声道,“好走不送,顾将军。您的东西拿回去罢,草民无福消受。”

然后他掩着唇开始咳嗽,原先面上浅浅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不多时,苍白的指缝间便全是殷红的鲜血。

阮知意最后对他扯了扯唇角,便身子一软昏了过去。

二十六岁的阮知意在顾将军府里五年了。

五年了,顾西洲总是不厌其烦地为他找好药温养着身子,饮食起居都有人照顾,连流风也带了来。他若无事,定死皮赖脸地在他院子里听他弹琴,给他栽花种树。

流风自幼跟着阮知意,虽恨极叛国贼,却也不得不说顾西洲待他家公子这份心思举世难寻。

奈何阮知意并不领情。少食少觉,精神困顿,病气恹恹。

这般下去能撑上五年,也是不容易。

那日顾西洲不在府里。

阮知意不叫任何人跟着,自己去了后院的丹桂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。

此时是盛夏。丹桂的浓荫下,那极为清瘦的青年竟缓慢地笑出了声。

像是想到什么极为开怀的往事。

然后力竭一般软在草丛里,陷进了昏沉的黑暗之中。

有什么人将他抱了起来。

“阿楠,我错了,我错了……你撑一撑,你好起来我全给你解释……我有苦衷,我有跟谁都说不得的苦衷……你撑一撑啊……”

这样焦灼的声音,也好像上一世飘来的。

最终他还是醒了。

不过只勉强剩下半副残躯。

顾西洲说,皇上叫他去蛮子那里卧底。

南蛮联合南疆小国,且从先帝在时就在朝中安插了许多内应。若不兵行险着,根本无从致胜。此事极为机密,与谁都说不得。

阮知意听了,只是淡淡地吹着汤药,待白雾散去,便仰头一饮而尽。“顾将军辛苦。您是忍辱负重的大功臣。这话您听着可满意?”

“阿楠,我非是求你原谅。我只求你好生注意身子。”顾西洲讨好地笑了笑。

榻上那人唇边扯了抹讥讽的弧度,“再怎么注意也没几日了。到时劳烦顾将军赐草民一副草席,卷了……最好烧了,一把灰洒进平江河,也算是祭了往昔。”

最终寂静无人的深夜,阮知意强撑着身子,从几案间的暗格中取出一沓信来。

他叫自己生了个火盆,把那泛着黄的信一封一封投入烈焰当中。

迷蒙的泪顺着他憔悴苍白的颊一点点往下滑,开口声音却含笑。

“你的副将写信来说,你投敌叛国。”

“我将那信夹在我的信封中间给你寄去,问你那话可是诬陷。”

“你说没人诬陷,还将那位小将的拇指并着信一道给我送来。”

“我问你百次可有苦衷。但凡你答一个‘有’字呢?”

“你圈我以牢笼以绳索,叫我不见天日。我日日盼着那棵丹桂开花……”

阮知意从榻上滚落在地,伴着心间的剧痛呕出一口血来。

之后他挥手打翻了炭盆。

他知道今日顾西洲带了许多人出府,流风也被他遣去买桂花糕了。

且让他做一只雁儿罢,在碧海晴空里自在地飞着,看遍他前半生不曾看过的光景。

至于那人……

“阿洲,我愿你风华一世……孤独一生。”

纤瘦的身影投入灼热的火浪里。

仿佛飞蛾扑火。

又是一年春日。

塞北的草原隐隐冒了嫩生生的绿色,从脚下一直绵延到远山。山间有清溪环绕,白色的羊群似白云落在地上。

蒙古包里,两位俊秀公子对坐着说着话。

阮知意笑着问:“阿洲,你擅离戍边职守,圣上不责怪你么?”

顾将军摸了摸鼻子,道:“他你见过的,脾气极好。最多骂我两句、我回去述职时没人了踹我两脚。没事儿!”

“你呀。”阮知意纵容地展开双臂,由着大狗狗在他身上又抱又蹭。

不多时,他微红着脸叫人停下。“你莫再勾火了……不然我跟伯父伯母控诉你白日宣淫!”

吃过早点,阮知意仰头道:“带我出去看看吧。”

“好。”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,然后一股大力将他横抱而起。

腾空而起的那一刻,阮知意神思微微恍惚。

他其实算个……心很软的人。

那次顾西洲回了府,冒死冲进火海护住他,用脊背挡下了一根烧得正旺的倒塌木柱,还抱着他逃了出去。

正巧三皇子殿下带着宫中圣手到府上来,一齐救活了两个快死的人。

还同他细细说了这么些年朝中与几位边境将军的部署,以及顾西洲不得已的苦衷。

“蛮子从真叛徒口中听见你是他心上人,可想将你抓去牵制他。”

“皇上许我们九人天大的愿望,你可知他要的是什么?他要当世医圣——呶,就是刚替你诊脉的那位给你治好身子。”

“我们那九人当时立过誓,若事成之前有其他人知晓,那人与自己均碎尸万段、不得好死。且我父皇疑心极重,派人潜伏在他府中。”

阮知意听了这些,难受得透不过气。“草民晓得了……多谢殿下。”

他原以为给他光明之人又将他推入深渊,却不知那人在风云怒涌的浓稠黑暗中将他护住,为他燃起一点难得的烛火。

“草民能去见见将军么?”阮知意又问那位满面沧桑的年轻皇子。“你病体未愈……不过想去便去吧。”

他恰好撞见顾西洲换药的场景。

年少时光洁结实的身躯,如今新伤叠旧疤。有些痕迹已淡,有些却还在肌肤上狞笑着。有些细长,从肩拉到腰际。有些极深,以至于连疤痕都是一块凸起。

而那道横亘整个脊背的烧伤还渗着血,皮肉外翻起泡,十分骇人。

他眼眶酸得难受。

之后半月,他一直守在他身边。

可顾将军醒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。

阮知意不理他了,任他怎样道歉怎样撒娇都不多看他一眼。

那日阮知意又有些不舒服,半坐半躺在榻上翻着书。顾西洲不知又从谁那儿听来了招,拿着自己的剑进了来,吓了他一跳。

“怎么,爱而不得准备斩了我了?”他淡声问。

顾西洲却将那剑递给他,“阿楠……你刺我几剑,只要给我留口气在,随你刺到消气了行不行?”

他蹙起眉接过那宝剑的剑柄,拿在手中摩挲。半晌,他恶狠狠道:“坐下。”

于是那位傻兮兮的将军就乖乖坐在他身边,还替他整了整腰后的软垫。

他伸手摘掉那人的簪子和发冠,叫他一头厚厚的黑发散落下来。尔后他牵过一绺,抽剑削去。

“曹孟德不是说断发如斩首吗。”阮知意持剑的手垂在身侧,“更何况你欠我的岂是几个伤口赔得起的。”

他神色一黯,刚想说什么,就又听得一句:“你得拿你的下半辈子来赔才行。”

傻子又愣住了。

阮知意恼了,将剑一扔靠在床头。“怎么每次都要叫我说——你每次都跟哑了一样!”

下一瞬他就被人揽进了怀中。“阿楠,阿楠……我爱你。”顾西洲郑重道,细听声音还有些颤抖。

“真是……笨死了。”阮知意道,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。

顾西洲带着阮知意游遍了大江南北。

南境的怪石溶洞、竹林奇兽;海边的碧波万里、鲜美鱼虾;东北的沃野千里、林海雪原……他们都看过尝过。

他们也常常回姑苏去一家团聚。阮知意的父兄与他有所缓和,但他喜欢去喧嚷的顾府。

阮家的生意做到了目之所能及的天下,成了一代皇商。

阮知意的身子也好了起来。

他们行走各地,行侠仗义,开拓商路。

最要紧的是走遍了天涯海角。

他们在风花雪月中拥吻,于青山连绵中欢笑,

到深林幽涧中私语。

他们相爱。

他们在各处,请天地日月和亲朋好友见证他们的相爱。

二人在草原上极目望去。

那是热烈而纯澈的天光,自九天倾泻而下,恍若神明的眸色。

厚重的云层被光芒割开,云朵披着灿烂的裙裾。天边有雏鹰展翅,翱翔于无际的晴空。

世间本没有神明。

你即是我的神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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